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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

文|风陵潇潇( 微信号:ZFJ1601)

夜晚从单位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过半。走在每天经过的西湖南岸,突然感觉到一阵凉凉的风,直往领口里钻。昨天夜里还在苦夏中煎熬的我,纳闷这酷暑一下子哪里去了。想起今天是立秋,不由佩服古人划分二十四节气的精准。

这个夏天,我苦夏已久。搬到白马河边的小柳居住,斗方之室,总是感觉逼仄。特别盛夏之日,在不足10个平方米的卧室,开空调感觉太冷,不开则又满头大汗,每天晚上总在开关之间折腾,第二天早晨醒来头昏脑胀,甚至鼻塞眼痛。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台风,要么翛然而去,要么夹带的大雨直往房间的窗户里渗水,而等到台风过去,又将是一段更热的时光。

记忆里的夏天从来没有这么酷热。童年时期,夏天是一个欢乐的季节。小伙伴们总是在正午时分顶着烈日到村庄边上的小河摸鱼捉虾,或到田头池塘捕捉青蛙、癞蛤蟆。赤脚走在晒得灼热的石板小路上,脚底发烫,可浑然不觉天气会有多热。后来在福州的长安山上大学,8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宿舍里,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都好好的过来了。有一次到台江办事,戴着一顶当时流行的厚重的清朝兵勇斗笠,后来发现实在多余,闽江清风徐徐,道路两旁的榕树浓荫遮日,一点也没有热的感觉。只是近年闽江两岸高楼频现,江风不再,福州也就成为了全国著名的新火炉,热得难以忍受。

苦夏的感觉仿佛拉长了夏天的长度。每年从五月起,我都憧憬能有一个宽裕的假期,逃离福州,往西,去青藏高原或云贵高原避暑消夏。在我父母的眼里,我的愿景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矫情,我哪里会有什么假期呢?

父母在酷暑里的福州安之若素。我每天上班离家之后,他们都会关掉空调,打开门窗,任空气里的热自然流动。我所认为的热,在他们眼里,兴许根本没有热的感觉,就如我童年时期所感觉的热一样。我有些惊诧,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壮年时也是极其怕热的,在水田里箍田,头发尽湿,汗水顺着手臂流向手里的“花箍”,然后滴向稻田。看到这,我心里平添许多疼惜,会不自觉地加入箍田的行列。

我突然明白,不同年龄的人,对夏天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在孩子们的眼里,夏天是一个可以容得下胡思乱想的季节;在老年人心里,夏天是一个人生高潮之后的平静。而对于青壮年来说,就如田地里生长的庄稼,必须吸收夏日阳光的能量,才能孕育秋天的丰收、承受冬天的飘零和开启来年春天的繁育。

于是,对于一个壮年的父亲来说,夏天是热的,也是苦的。但这苦夏,正如冯骥才所说的:“它不是无尽头的暑热的折磨,而是我们顶着毒日当头默默有坚忍的苦斗的本身。”通过经受这种苦,积蓄能量和承受苦难的能力,一个男人才会最终兑变成一个真正的父亲。

四季更替,是大自然的美妙轮回。春的灿烂、夏的热烈、秋的丰盈和冬的肃穆,都是天地间一切生命的精彩律动。夏天,无疑是这个轮回律动中的最强之音。

而人的生命本身,从少年,青壮年,中年至老年,又何尝不是一个   春夏秋冬?能承受苦夏的,也恰恰是生命力最强悍的青壮年时期。这是一个绝妙的搭配。

学校毕业后到福州日报工作,被安排住到加洋路晚报印刷厂楼上的一个小房间居住,没有空调。夜晚写完稿件从报社大楼回到宿舍,一进房门就是大汗淋漓,加之楼下印刷厂里传来的嗡嗡声响,让人烦躁不已。很奇怪的是,后来生活里的大事,仿佛都与热字不可分离。我在夏天的骄阳恣意里离开报社到了一个新的单位报道;我在夏天的热浪重重里初次认识了妻子;我在夏天的汗流浃背里迎来了孩子的诞生;我又在夏天的狂风暴雨里拿起就要生疏的笔,书写生命的余晖。我还在等待,与夏天的晚霞一起,去实现年少的梦,只是猛然发现,夏天就要过去了。

今日立秋。立秋即意味着秋季的来临,此后暑气消退,荷花渐残,寒蝉凄切,折磨了我整整一个季节的苦夏行将结束。

昨天,朋友圈有人发来一组红枫的照片,高海拔地区的秋天显然有点着急,甚至让人来不及与这个夏天做一个好好的告别。

好在秋天有丰收的喜悦,有艳丽的色彩。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留恋、感激这就要过去的苦夏。

(作者系独立撰稿人,本文系作者研究观点,不代表览潮网立场。)

责任编辑:林政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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