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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敏洪“再出海”:创客要学会站在绝望中向前

时间:2017-08-19 16:01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 作者:丁雪真 祁嘉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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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雪真 祁嘉润

采访/沈小根

”掉在水里你不会被淹死,呆在水里你才会淹死,你只有游,不停地往前游。”这是电影《中国合伙人》里男主角成冬青的台词。

23年前,作为成冬青原型的俞敏洪辞掉北大教职创立新东方。两年半以前,年过半百的俞敏洪决心从企业家转型投资人,他不认为自己功成名就。在新东方市值超百亿美元的今天,俞敏洪依然在“往前游”。

8月14日晚,新东方教育集团董事长、洪泰基金联合创始人俞敏洪在中关村创业大街黑马学院参加了由人民日报中央厨房、中共海淀区委、海淀区人民政府联合主办的“中关村故事”系列访谈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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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练,精辟,54岁的“俞校长”思路清晰、语速飞快。他是标杆性的创业者,他热爱阅读、写作和行走。他葆有知识分子惯有的礼貌与谦虚,不喜欢“企业家”这个名号,说好像功成名就了一样。

5月份,他包下了一艘游轮,带着新东方两千名教师出海旅行。“俞船长”以此次出海,宣告这家专注培训辅导23年的综合性教育集团开始推行通识教育。

俞敏洪出生在长江三角洲太湖平原北端的江阴市,长江从城中穿流而过。他很满意自己能够在名义上当一小段时间的船长,“小时候看到长江里的轮船通过,我就希望自己当船长。”

俞敏洪说,这是他最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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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从绝望中寻找希望的过程

人物工作室:您经历过两次高考落榜,之后第三次一举考入北大。为什么会坚持报考三年?您如何看待困难与失败?

俞敏洪我觉得人生不同阶段看待失败与困难的心态是不一样的,今天在我看来,每一次失败和困难都是老天对我的一次恩赐。失败和困难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被失败和困难压倒以后,你再也爬不起来。人其实只要还能站起来就不算失败。

我年轻的时候并没有这种心态。我上大一、大二的时候,觉得成绩好是让自己有面子的关键,但是后来我发现成绩只能证明你的一种能力,我开始慢慢开发自己其他方面的能力,开始意识到我的阅读能力其实比其他人要稍微强。抓住自己的优势,那么,某些失败在另一种意义上也就算不上失败了。

我的性格中还有面对失败不害怕的这种心态,这也是为什么我参加了三次高考。生活中需要尝试的事情,我一般都会尝试三次以上,每一次失败之后会分析失败的原因。如果试了三五次还做不成,那么我认为这件事就需要放弃了。

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智慧。当年我出国留学联系了三四年,每一次都没能拿到奖学金。如果当时我不放弃,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但就像俗话说的,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窗,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门。新东方这扇门就是因为我出国失败才打开的。按照辩证法来看人生,蛮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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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工作室:不怕输、不怕失败,是不是创客的基因?

俞敏洪我觉得纯粹的不怕输、不怕失败,不能说是创客的基因。在失败中学到经验教训,掌握新的方法,让自己上一个台阶,这才是真正的创客的基因。

有的人是重复失败的。有的同学考了十次托福,每一次分数都很低,我认为这是顶级的、重复失败的笨人。偶尔碰到创办六七个公司都失败的人,我觉得也是顶级的笨人,因为在跟他交流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对创业没有什么感悟,只是笨得像头犟牛一样。我觉得人最重要的是在失败中学会东西,而不是学会失败本身。

人物工作室:所以说从绝望中找到希望的方法,就是不断地在错误中寻找经验和教训?

俞敏洪从绝望中找到希望,关键不是绝望,而是希望。关键是你要站在绝望中向前看,看到不一样的点。你今天失败了,明天就要避免继续出现这种失败。在不同的点上失败,意味着你会提高,在同样的点上失败,意味着你会一直失败。

尽管对现在年轻的孩子来说,在绝望中寻找失望可能过于沉重,但其实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某种无奈或更深层的绝望中寻找希望的过程。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动物为了生存努力,只是单纯的为了填饱肚子,它不会有太多心灵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渴望,但对于人来说,心灵的痛苦和精神的渴望所带来的不断提升的过程,才是希望所在

 

教育培训把学生培养成为一个完善的人

人物工作室:今年上半年,您花两千万包了一艘游轮、带着两千多个老师出海郊游,叫“与我同行,与校长同行”。为什么会想到发起一个这样的活动?

俞敏洪:我这个人玩性比较重,新东方也是被我玩起来的。我们常常组织一大批老师到草原上骑马,要不就是一大帮人去滑雪。陪两千多个老师坐船出海,这还是一件挺好玩的事情,同时也满足了我个人的欲望。小时候看到长江里的轮船通过,我就希望自己当船长。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人物工作室:在您的教育理念这艘大船里,“通识教育”是“诗与远方”吗?

俞敏洪新东方和其他培训机构一样,功利化比较严重,主要忙于帮学生提高成绩、通过考试,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把学生培养成为一个完善的人,老师对于学生心理健康、对于学生人格健全的培养是应该承担重要责任的。我认为,只要老师学识丰富、品格健全,潜移默化就能将这些传播到学生身上去。

这是一个教育培训机构应该最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我们不能把自己仅仅定位在不惜一切代价甚至通过压迫的方式,提高学生成绩,帮助学生通过考试;我们应该把自己定位在培养学生的学习兴趣,提高学生的学习热情,帮助学生发现梦想,为学生的人生提供更好的咨询,培养学生更健全的人格人品,同时完成学生成绩的提高和考试的通过

中国的孩子学习压力非常大,竞争可以用惨烈形容,这个情况下,还要花时间去开发学生的其他才能,其实挑战很大。中国的家长,一方面想要孩子健康发展,另一方面很多家长又很狭隘,就只希望孩子成绩好。家长实际上是扼杀孩子成长的刽子手之一,至少部分家长是这样的,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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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工作室:对于新东方来说,你们的网红教师其实是非常的大资源,您支持新东方的老师参加网络综艺节目吗?

俞敏洪:网红经济我是鼓励的,在新东方内部我们也在发展学科网红。新东方有那种讲化学和物理讲的像相声一样的老师,中学生听得如痴如醉,很有我当初上课的风范。你想,能把数学,物理,化学,讲的像相声一样,并且学生听得如此入迷而且还能够考出高分,这种老师就是顶级的。

这样的老师在教室里教五十个学生太大材小用了,就新东方发展内部系统,让他可以同时给几百个教室上课,那学生付费也少。互联网把人的才华和收益放大,我觉得这是特别好的变化

科技发展和教育真正的结合,绝对不是因为互联网造就了一批网红老师,而是把高科技真正应用到教育中间去,使教育变得智能化和数据化,让我们能够跟踪每一个学员的学习风格和学习情绪,甚至是学习的特点,然后根据孩子的特点,给孩子匹配他应该学习的内容、提供适合他的学习方法,推送不同的课程、不同的题目,最后使学生的学习效率迅速提高,对于学习的兴趣迅速增加。这是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真正应该对教育做的事情。

 

投资就好像带了一笔钱、嫁了一个人,最后还要改造他,特别累人

人物工作室:投资人是您现在的另一个身份。在投资一个项目之前,您首要看什么?是看项目本身,还是看人?

俞敏洪:我觉得不同阶段的项目实际上看的是不一样的。天使投资我一般就是先看人,因为一般一个天使投资在一到两年之内都会改变它的商业模型,至少两到三次。所以这个时候要看创业者的成熟度,看他对于商业世界的看法,以及看他组建团队的能力,剩下的我们才去看他的商业模式,最初的商业模式到底怎样,再去看他组建的团队成员,成员跟他的契合度。

到了公司估值已经两三个亿的时候,要先研究它的商业模式和商业模型,以及未来收入盈利的可能性。商业模型行了,才会再跟创始人谈,让创始人谈对于企业未来发展布局的打算,再完整地考察团队。这时候我们还要考察其他的投资机构到底是哪些,不管是跟投的还是主投的,它投了一次之后有没有经济实力再接着跟投,能不能给这个企业带来品牌上的正向影响。

投资是一件特累人的事情。就好像,你带了一笔钱、嫁了一个人,最后还要用这笔钱把他改造成一个好男人。当然,你可以直接找一个好男人,但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是不太容易直接找到好男人的。所以很多好男人是被女人改造成的,女人的改造能力很重要,就像投资者对创业者的改造能力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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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就像骑上一头正在奔跑的老虎,既不敢下来,也不敢停止

人物工作室:大学生要不要创业?从同学中找合伙人靠谱吗?

俞敏洪:我不鼓励大学生过早出来创业,我觉得一个人的功底和他的成熟度与创业是有着密切的关系的。功底,包括了你的专业功底、学术功底、人品功底;成熟度,包括你为人处事的态度,包括你提到的和合作合伙人合作相处时的成熟度和容忍度,也包括了你的眼界和价值观的确定。这是创业的重要基础。

很多人把创业,一是想成了宣誓青春的东西,二是想成了做别人所没有做过的东西。其实不是这样的。创业是把别人做过的东西做得更好,并且是能够用更新的、更有创意的方法做得更好。

大学生要不要创业?其实判断标准非常简单,就是拿着你的创业项目、创业想法,看有没有投资人给你投资。当你把商业计划书拿给投资人,不管他最终给你多少钱,那就已经能证明你有个创业的开始了,至于有没有结束,那是另外一回事。

我希望创业者能够站在更高的层次上看待自己的创业,不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表面,创业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一个人生过程中完善自己的过程,激发原来不可能激发的才能,扩大原来不可能扩大的胸怀,服务原来不可能服务的社会。我觉得这才是创业的根本目的。

假如我不创业的话,我应该是北大的一个普通学者,但是我身上很多东西就不能被激发出来,比如领导能力和管理能力,我就不会在个性上变得更加刚强,在面对失败的时候更加坦然,在与人打交道的时候更加圆润。

人物工作室:拿到投资人的钱是实现创业成功的第一步,上市是很多创业者下一步的梦想。2006年新东方上市前后,您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俞敏洪:一个人创业能到公司上市的程度,算是比较成功的,因为上市以后可以借助很多资源。一是品牌资源,上不上市,品牌的诚信度、知名度是不一样的;二是上市之后,可以更多借助资本的力量、整合的力量;三是你可以为未来做更大的布局,因为上市以后拿到钱的本领比创业时要大很多。

我现在再也不会说,为新东方上市感到后悔了,虽然我曾经真挺后悔的。那时候我想,上市干嘛呢,我这样小打小闹不是挺好吗?现在想想,那是一种小农思想。

当然,上市也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压力,因为暴露在了聚光灯之下,意味着你要对更多人负责。你还要不断拓展商业途径,否则上市之后,更加容易变成一个失败者,并且是聚光灯下的失败者。

我不愿被贴上这样一种失败者的标签,所以我不得不拼命地去努力。这个努力又体现了你的眼光,体现了你的胸怀,体现了你的布局,体现了你对现代社会、尤其是移动互联网高科技时代的千变万化的应对能力。这其实很难,就像骑上了一头正在奔跑的老虎,你既不敢下来,也不敢停止。

人物工作室:对于一个创业者,上市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俞敏洪:在同类公司比较多,竞争比较激烈的时候,能上市一定是好事,首先你手里的钱就会比别人多。如果本身并不缺钱,同类的竞争公司并不多,那我觉得打好一定基础以后再慢慢上市也是可以的。甚至有时你觉得根本就不缺钱,你不需要上市就能把公司干好的话,那就不用上市。

坦率讲,并没有说上市就是好公司,不上市就是坏公司,这样的区分完全是很多人对商业无知的一个说法。我觉得一个公司是否足够好,长远来看和上不上市没有必然联系。而且上市还很容易让动作变形,因为上市要满足各方面的需求。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新东方就是把教学质量做到极致,每年能有十个亿的收入,教育十万学生,每个学生都拿到了世界和中国名牌学校的录取,即便不上市,在普通老百姓看来这就是一家好公司。但是作为上市公司来,这就是一个狗屁公司。你要今年十个亿,明年十五个亿,后年二十五个亿才行,所以新东方做着做着做到一百五十个亿了,但在我看来,新东方不是一家好公司,因为新东方在这种情况下,把控教学质量难度是很大的

人物工作室:在您看来,只要冲劲儿在,什么年纪都可以创业吗?

俞敏洪对,即使现在让我重新创业,我还是有这个勇气的,但是有的时候想想,还真是年龄不饶人。按照正常活法,即使你能活到一百岁,你的一大半时光也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寻找的是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最珍贵的,你要把这些东西先做好。再次创业在我心目中已经不是最珍贵的东西了。

人物工作室:作为前辈,您会给创业者什么建议?

俞敏洪: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勇往直前吧。如果是六十岁的老头子创业,我会告诉他算了,回去抱孙子去吧。都是年轻人,哪有什么好左思右想的,年轻人选择了创业,就勇往直前。

我连十分也不到,马云已经100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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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工作室:对自己的企业家和投资人两个角色进行打分,您觉得各能得多少分?

俞敏洪:我不喜欢企业家这个名字,好像功成名就了一样。我作为企业管理者,作为创业家,我能打到70分。我作为投资人也就60分,勉强及格。

人物工作室:为什么这么谦虚?

俞敏洪:你看马云比我创业还要晚,现在企业已经3000亿美元了。我才100多亿,以这个打分的话我连十分也不到,马云已经100分了。

人物工作室:想过追赶吗?

俞敏洪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到我们这个年龄,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不是考虑追上谁,而是如何追上你的内心,这才重要。可能未来新东方会发展到1000亿的市值,也可能说不定哪天就变成10亿或者一分不值。

到我这个年龄可以排除外在的诱惑,我只在乎两点。凡是给我带来某种外在烦恼的,不管是物质方面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要尽可能的排除。这是其一。我身上没有任何贵重的东西,什么丢了都可以一笑而过,包括家里,我家里最多就是书,但小偷也从来不偷书。

第二就是,任何表面热闹但使心灵空虚,或者说无法令人感到生命丰厚的东西,我也会尽可能的排除。一大帮朋友吃吃喝喝、唱歌打牌,牺牲时间还牺牲身体,没意思。参加名人聚会、跟着领导出访等等,这些东西要是只为了争取名声或者去露个面,还是少干点吧。

我也不是不玩。冬天我滑雪,享受那种对大自然的亲近,滑雪给生命带来的充实感,那种冒险精神。我也骑马,喜欢在草原上飞奔的感觉,它给我带来充实感,这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人是为自己活着的。如果你家里造得金碧辉煌,你感到充实那你就造,如果家徒四壁更加充实那就家徒四壁。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这和有没有钱关系不大。

吴清友的去世给我带来很多感悟,他做的事情比我更加优秀,诚品书店本来就是一个标志性的时代事件。但是肯定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突然就心脏病发作,他原本还有很多很多筹划,包括在大陆要开很多诚品书店,苏州只是第一家。我现在就两点感悟:第一,锻炼好自己的身体,第二,想做的该做的不能犹豫,因为你真的不知道到哪天你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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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读书,人和猪有什么区别

人物工作室:如果是到了这样一个境界,那2017年,是不是没有小目标了?

俞敏洪:有的,我小目标特别多,大目标也有。我的一生就定在了青少年的成长服务上面,这是我大的人生目标,或者也可以叫我的理想、梦想。我在其他方面没有别的诉求,但我的小目标很多,比如说要每年读五十到一百本书,写五十到一百篇文章,走至少五六个国家,游泳至少一百次,散步不能低于8000步。这些都是小目标,也都挺好。

人物工作室:还一直葆有阅读的热情?

俞敏洪:中关村大街的前身是图书一条街,我上大学的时候,这条街每周都要来走两三次,就是来淘书。我在这条街上至少买过一万本书,所以对于我的精神、我的思想,这条街起到的作用甚至超过北大。

后来这条街上书店一家家倒闭,我内心非常难受,花了好长时间才习惯不到书店淘书,而在网上淘书。现在我的书基本百分之百都来自网上了,我也学会了流畅地阅读电子书。

阅读、写作、行走,占据了百分之五十的时间,另一半时间放在新东方和洪泰投资。有人说创业很忙没时间读书,那都是假的,我创业也没比谁更容易。

做新东方的时候,我最少一年也读了三四十本书,我现在基本又回到一百本的状态了。不是每本书都需要认真读。翻阅一本书,两到三个小时就能把精华内容以及该摘录的段落记下来了,当然你要认真读的话,一本书可能读一遍还不够,要读两遍、三遍。不读书对我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不读书人和猪还有什么区别?

(人民日报中央厨房·人物工作室 沈小根 丁雪真 祁嘉润,实习生程涵阁、郝鹏博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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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良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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